《女友》雜誌旅遊專欄:“中”世紀歐洲行

出發到意大利與法國前,難免會有一些浪漫期待――俯拾皆是的型男美女,英姿颯爽的時尚身影,別緻誘人的美食擺盤,還有那偏遠地區遺世獨立的中世紀古堡,靜靜地用宏大歷史感征服萬千浮華朝拜。

中世紀古堡自然沒叫人失望,但讓我驚訝的是,法國與意大利的街頭已被許多中國人佔據。這裡說的不是如蝗蟲般為名牌殺紅眼掃貨的遊客,而是真正在當地立足生活的近代中國移民。

第一天抵達羅馬下榻後,我們就沿著中央車站附近街道隨處逛。每一走就一步驚奇,沒想到這個黃金地段附近的建築物底樓,幾乎所有店面都是中國人在經營。跨過幾個街口往店裡面瞧,無論從服飾零售、雜貨店或餐廳,探出頭的都是黃皮膚黑頭髮的年輕臉孔。

要不是建築物老實地披著歐式設計風情,我差點以為來到中國某個小城。

打量這片交通便利的人潮地段,心裡暗忖:就算不是買下,租金恐怕也不便宜。中國人能這樣壟斷整條街的零售店面,資金規模先自然不用多談,但能讓羅馬人都乖乖讓出整條街,這種厲害的交易手腕等級叫人佩服。

第一天抵達風情旖旎的羅馬,自然只懂得用拍照來填飽眼睛。等到肚子發響時,看看手錶才發現已經晚上8點。初夏的羅馬著實頑皮,到了這個時候仍纏著太陽不肯放行,害得我們被天色誤導而影響晚餐時間。結果,許多意式餐廳已打烊,我們到處繞繞,發現住處附近有家溫州餐館,頭也不想直接進去。

後來回想覺得好笑,在意大利第一天就吃中餐,回去恐怕讓人嘲笑土包子出不了城。但當下管不了這麼多,耗盡了整天體力,僥倖地想至少可確保飽肚的食物有溫度,而非像意大利面那樣,就算美味但無溫無暖。

點了幾樣推薦菜色後,我環顧餐廳四周,發現在左前方坐著一對外國爺孫。桌上有一些小菜,爺爺拿著筷子,熟練地夾食物示範,要孫子也學習。看起來十歲不到的孫子用手指穿著筷子,用彆扭的交叉姿勢嘗試夾起食物,但手指受力點一看就不對,夾了好幾次自然無法成功。

我靜靜笑著看著這個畫面。沒想到接下來餐廳的幾個中國女孩跑到外國小孩身邊,嘰里咕嚕說了幾句意大利語,然後外國小孩就丟下筷子,與她們一起跑到店外玩耍打鬧。接著,店家老闆也用流利意大利語與爺爺聊天,熟絡得看得出是街坊常客。

當下心情是震撼的。原本以為中國人在這裡只是為了做生意,但眼前這幕顛覆我的想像,至少他們並非單純地只想討生活,而是真的“生活”。學習當地語言,融入當地社區,並讓下一代毫無違和地快樂成長――這不就是我們祖父輩當初南下開始新生活的復刻風景嗎?

之後到了法國,機緣巧合下也到各種中式餐廳用餐。好奇地與老闆閒聊生活,他們大多不覺得離鄉背井太難過,至少認為歐洲優渥的生活水準與文化,溫飽了肚子之餘,也富足心靈思想。

對於回國念頭,他們坦言的確有思鄉情緒,但為了更好的下一代著想,異鄉再陌生,文化再衝擊,也要狠心撐下去。至少,他們經營的是中式餐廳,就算傳統脈絡逐漸失傳,至少還有味蕾能夠連接片刻回憶。

突然間,我慶幸起來。感恩大馬祖先的強韌,堅定地突破異地的生活語言障礙,用前瞻性的篤定心態,逐漸建構下一代的幸福,並成就了現在能在歐洲遊蕩的我。

這趟歐洲行,意外瞧見了中國人打造的新世紀生活形態,竟也提供另一種反思契機。我想,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旅途收穫啊!

2015-06-06 20.5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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