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眼疾》影評:《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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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梁家輝是《明月幾時有》重要的骨幹。

看完這部電影后,不少人都在質疑梁家輝的戲份與角色分量,認為他的口述無助於劇情鋪陳,甚至嘲諷他的角色可有可無不如直接刪除,這樣反倒能讓故事說得更流暢舒服。

但我認為,許鞍華刻意加插梁家輝的角色,不是為了透過“ 口述歷史 ” 來 “ 還原歷史 ”,反而希望透過這個說話有點含混不清的老人角色,讓觀眾能抽離電影裡頭的真實歷史,反而能直接感受裡頭的小人物情感。

換句話說,有了梁家輝,才能確定觀眾不是投入歷史事件的參與者,而是一直能清楚保持著旁觀者的定位。

更重要的是,這部講述香港義軍抗日的故事,儘管時局過了很久,裡頭針對的負面角色對象是日軍,但以今時香港與中國的緊張政治關係,難保裡頭的一些抗日情節,可能被有心人士炒作成對抗現今共產黨的暗喻。

因此,借助梁家輝的口述歷史,不僅可以直接歸納為 “ 個人回憶錄 ” ,甚至可順利成章將裡頭所有的敏感情節,變成由個人主體去承擔,這可大大降低許多政治投射陰謀,幫許鞍華沖淡了政治立場上不必要的臆想。

也或許是部 “ 個人回憶錄 ” ,電影裡頭破碎不連貫的劇情片段也變得合理。電影有三條主線,一條是周迅加入抗日軍隊的過程,一條是彭于晏如何搭救各路文人,另一條是霍建華加入日軍當間諜的處境。三條線有時獨立有時穿插,切入角依據著梁家輝的回憶。

01-明月幾時有(_喜電影)梁家輝老妝力壓眾影后

另一個依附著梁家輝回憶的呈現為色調與色差。某些人好奇為何電影調色不連貫,但對我而言,拍過了幾十部電影的許鞍華並不會犯下這低級錯誤,反而暗示著畫面的色調與色差實際上也屬於回憶的部分板塊——美好且記得清楚的回憶,呈現的色彩越飽和鮮豔;不堪回首或口耳相傳的模糊回憶,色彩則較暗淡偏灰。

同時,梁家輝所屬的當代是黑白,反而回憶片段色彩分明。這讓我想起《陽光燦爛的日子》處理方式,彷彿在說著從前亂世就算紛擾,重情義且共同對抗外敵的人性才是時代最美好的色彩;現在社會比以前平和,但留著同樣血液的人不是互相攻訐(中國與香港),不然就是對政治或社會關懷冷淡,體現出這時代的蒼白,這種色調處理也有種不言而喻的無奈。

雖然如此,我依舊認為這次是許鞍華眼高手低之作;而一向以來,我也欣賞許鞍華對電影的嘗試態度大於電影執行後的成果。

從《撞到正》、《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到《客途秋恨》、《女人四十》、《幽靈人間》,再到近期的《天水圍的日與夜》、《桃姐》、《黃金時代》,她的電影基調看似差不多,屬於較靜態平實,但放大一點倆看,就會發現她都一直在求突破,每部作品都會有不同新嘗試,每次都會注入一些新想法與技巧,讓其作品看起來都有不同標記。

不過,就算有不同標記,她的視角總脫離不了一股溫柔與自省。就算她得獎無數,但從她的電影從來看不到一絲自滿,擁有的從來是更多的人性包容。

但是,新嘗試未必代表電影成果好。她也曾有些差強人意之作,就像《阿金》、《玉觀音》、《得閒炒飯》等。而新作品《明月幾時有》儘管有我上述說的新嘗試,但依舊還是沒法把這故事說得完整動人,甚至比較同樣也是運用穿插口述歷史的《黃金時代》,許鞍華這次充其量只是做到細節上的設計用心,但在電影完整度上掩飾不住吃力。

最重要的自然是演員。或許礙於投資方考量,所以這次找來兩岸三地的演員,卻明顯看出各人 “ 演技風格 ” 懸殊,放在一起不僅沒火花,反而是 “ 各自奔放 ” ,壞了這一鍋原本就不容易煮好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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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迅對這類氣質文女向來得心應手,但或許是年歲漸長,這次前半段扮演青春少女稍有吃力,幸好後頭表現穩健,才不至於讓演技招牌陰溝裡翻船。葉德嫻、王菀之、鮑起靜等香港演員也得心應手,或許同是香港人,許鞍華總有默契抓住這些人的在地演技情懷。

一班中國演員也沒問題,從郭濤到蔣雯麗都展現了硬底子的方法演技,扮演起舊時代的人物簡直就是當代氣息。就是彭于晏與霍建華在作怪,兩大男主角時代氣息弱,且裝扮太多偶像氣息,演技都停留在做表情,間接讓原本部分轉折弱的劇情更凸顯突兀。

另外,或許許鞍華這次太過依賴以口述歷史當作轉折,認為這樣能避重就輕,將歷史一些敏感部分淡化處理,但這也間接削弱了許多角色的個性。例如葉德嫻與霍建華加入抗日的心態沒好好描繪,彭于晏的熱血救援行動等,都少了更多內心起伏的刻畫,讓電影遺憾碎成了各自表述的流光倒影。

《明月幾時有》的最後才出現了明月,那是周迅與彭于晏想救葉德嫻時,因風險太大而作罷,最終兩人只能在海邊告別。畫面輪轉,從舊時代換成了燈光璀璨的香港晨景,梁家輝做完專訪,從樓間走下來,一切畫面也變回彩色。

這讓我想起了另一部許鞍華講述香港社會運動的電影《千言萬語》。月缺太多,月圓卻不易。與其記住悔恨活得黑白,不如繼續溫柔懷抱香港的一切,找回當下的生活色彩。

這或許才是許鞍華一直想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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