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眼疾》影評:《Joker》

當Joker在電視機前,拔出手槍槍斃主持人的一刻,一切才算重生。

這重生的意義並非只是畫著大濃妝,在階梯上恣意跳舞的前半刻;也非更早之前,在家刺殺了無的放矢害他失業的前同事;更非是知道自己擁有妄想症,憤怒弒母的當下。

以上行為固然是種覺醒,但都只能在暗地裡解放,或自我私密對話的格局,幾乎沒有昭然若揭的表證決心。

直到在電視前公然犯罪,霎那的玉石俱焚,或帶著宣告存在價值的最後咆哮,這並非只是存在於劇情本身的意義,更多現實外的對應價值,來自於被殺的是Robert De Niro。

肯定地,選擇Robert De Niro作為主持人的角色絕非偶然。在《Joker》裡頭,出現了兩部經典電影,一部是卓別林的《Modern Times》,另一部是《The King of Comedy》。

卓別林的《Modern Times》講述在對抗經濟蕭條時,小人物面對的處境。對比男主角亞瑟當時喬裝服務生進入電影院後,當下油然而生的偽上流社會情結,是種複雜高明的嘲諷手法。

但選擇Robert De Niro經典作之一的《The King of Comedy》,就有種「戲中戲」的呼應意義。

《The King of Comedy》裡頭,痴迷脫口秀的Robert De Niro堅信擁有喜劇天分,為了能與偶像同台演出,他變得不擇手段,甚至為了走火入魔的執念,最終還綁架偶像。

沒錯,聽起來就像《Joker》裡亞瑟的部分經歷吧。但這並非只是偶然的斷點,在Robert De Niro的作品中,與《Joker》貼合得更近的反而是《Taxi Driver》。他飾演的計程車司機也是一個憤世嫉俗的邊緣人,原本想要刺殺總統候選人,誤打誤撞下,最終反倒成了媒體追捧的另類英雄。

同樣都是邊緣人,不同的是Robert De Niro的計程車司機有著敗部復活證明自我價值的決心,而Joker卻沒有那麼大的抱負格局,他所祈求的東西很簡單——還原成一個凡人的生存價值,如此。

所以,當Joker槍殺了Robert De Niro,無論是對應戲內的《The King of Comedy》或戲外的《Taxi Driver》,都有種穿透第四面牆的象徵意義。那是種對偶像迷戀的摧毀,也是種打破經典意義的新立命。

只是,這重生是否有意義,就見仁見智。儘管在大庭廣眾前槍殺了曾經賦予生命指引的偶像,《Joker》並沒有從此驕傲地替時代做主,不斷高喊找到自我的價值,反倒是在破壞迷信後,他依舊迷失與茫然,只能從破壞常規的運轉中找到紓解的空間。

直到被大眾從街頭拯救出來,並被推舉為亂局中的精神領袖時,他看起來被投射成英雄,實際上也是因為仍找不到自我定位,遂撿便宜地順應卡位,外在的歡呼聲與內在的空虛依舊不對等。

這不對等反映在他的眉間。紅唇藍眼綠髮的三原色調配,凸顯著最基本的生存呼喊,但一雙不對稱的眉毛眼妝,或那雙畫得撕裂感十足的唇印,原本應綻放的三原色變得黯淡,反倒不及身上紅黃西裝的亮眼刺目。

那一身偽裝人格的服飾,終究還是較能迎合大眾的期待。而這也是亞瑟在經歷那麼多的磨難中,最終用了最華麗的衣裳,搭配著病態得內化的大笑,最終化成了喪失人性的Joker。

但談這些都沒意義,就如同討論電影瑕疵一樣。Joaquin Phoenix用了最深邃洪荒的生命力,從臉部表情、肢體語言到聲音詮釋,具體地成就了一個被蝙蝠俠電影壓抑刻畫的反派人物。在《Joker》裡,所有可恨來自可悲,該笑的也變得空洞徒然。

就如同亞瑟走到蝙蝠俠屋宅,對著年幼的蝙蝠俠對話。兩人都穿著同色系衣服,一籬之隔,宿命成形。

那種矛盾的二元價值對話,不斷在努力與放棄之間的顛覆搖擺,加上Joaquin Phoenix端出了神級的震撼演出,再多的讚許,其實也只是枉然。

Joaquin Phoenix即是Joker。若要談重生,這才是最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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