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雜誌旅遊專欄:波折

20170906_170336.jpg

飛機降落在悉尼機場時已是晚上8點多。

“ 阿彌陀佛! ”我低吟著。呼,遲了1個多小時,但總算是順利抵達。接下來 8 天行程無聊也不打緊,但求入住手續妥當,交通銜接順暢,就好。

沒辦法。回想出發前狀況一堆,最後還差點趕不上飛機,某種死裡逃生的狼狽感,讓我一直無法預支這趟家庭旅行的興奮期望。

都怪自己太貪心。公司工作滿檔,卻還不知死活在外頭接了一堆活動,嚴重耽誤了行前準備功課。直到出發前幾週才驚覺大事不妙,覺悟到帶著父母的旅行絕不能像與朋友出遊般隨心所欲,只好匆匆買本澳洲旅遊指南書填補心虛。

出發前一晚還自我安慰:大不了見步行步。反正在這時代,有手機上網額度才是王道。

但。我。錯。了。

原來手機還是敵不過人性!

出發當天,我們已提早 2 小時半抵達吉隆坡國際機場,卻以為來到了最新蘋果手機的發布現場。一看,航公公司櫃檯開得少,處理動作又慢,才讓人龍快速繁殖。

咦,說好重組後的風采呢?怎麼那些年的慘痛悲劇,換來的依舊是熟口熟臉的樹懶效率啊?

幸好,隨著第一道曙光溫柔射入大廳,行李托運手續也在 40 分鐘內順利完成。原以為厄運已耗光,我腳步變得輕盈,開心地走下手扶梯。沒想到還沒踏進通關口,我立即為剛才的埋怨內疚起來。

航空公司櫃檯的人龍算什麼?眼前的景象才是真正可怕。人滿為患,擁擠得連隊形都看不見,我差點以為待會要登上的是諾亞方舟。

往前一探,才知道某些自動檢查護照的機器故障,海關櫃檯開得太少,動作又不俐落導致。

那天正好是國慶日。

我環顧四周——嗯,與我想像中一樣,每個人身體如草枝擺,嘴裡都惦記著羚羊。

真應節。

幸好,登機前15分鐘順利過關,只是機位仍空一大半。等了近 1 小時,總算才填滿起飛。所以,到了悉尼機場被海關特別關注行李內的東西,我也笑著回應。

度到安樂彼岸了,還有什麼好計較呢?

到了飯店放行李,我與弟弟帶著爸媽吃晚餐。9 月的南半球,冬季尚未落幕。10 度天氣還算涼快,風一吹卻不得了。匆忙之中,我們走進韓國餐廳來慶祝落腳第一餐,聽起來是不太符合旅遊倫理學,但飢寒交迫中,誰還在乎這點尊嚴。

走回飯店路上,風依舊吹得猛,我自顧自地先走。猛一回頭,發現爸媽落在後頭。

只見爸爸耐心地幫媽媽扣上外套釦子,整理帽子,然後媽媽挽著爸爸的手,緊縮著身子,亦步亦趨。兩人身材不高,但在街燈照映下,影子彷彿拉長成一雙緊貼的筷子。

當下,累積的怨氣全消,心開始暖和起來。

如果所有的不順遂,只為了換來一瞥爸媽的親密依偎,我想——還是值得。

廣告
張貼在 旅遊手記 | 標記 , , , , | 發表留言

《王子眼疾》影評:《我來自紐約2:當我們在一起》

21231188_1561618710524871_5064167464248363338_n
看完《我來自紐約2:當我們在一起》,心裡有一份哀傷。
 
這份哀傷,並非是故事說得多感動,演員演得太精彩,而是依然看到大馬中文電影某種衝不破的玻璃天花板。
 
不幸的是,《我2》依舊困在這個魔咒。
 
續集?可以拍;親情?可以拍;失智老人?當然也可以拍。這些都不是構成電影失敗的原因。
 
電影好玩的是,沒有所謂的題材限制,沒有絕對成敗的方程式,前提是擁有主創團隊的誠意與創意,還有一份敏感得緊貼市場趨勢的觀察力,那就算賺不到戲票,至少還能把里子撐飽。
 
不過,大馬中文電影人普遍不懂這個定律。總認為只要一味本土化,將所有陳腔濫調的題材注入國內風景與特殊腔調俚語,就能催眠本地觀眾的愛國情結,將觀影標準放得很低,為的只是要支持正萌芽的中文電影業。
 
一旦抱著 “ 支持 ” 心態捧場,不論透過怎樣的宣傳手段,對觀眾而言就是不合理的 “ 雙重標準 ” ——同樣都是花錢買票進場,你怎能要求觀眾要善意降低觀影標準,為的只是因為 “ 大馬出產的中文電影 ” ?
 
說得這麼多,主要還是為《我2》可惜。上一集雖然曾獲得《澳門影展》最佳電影、男主角、新人與編劇,但坦白說電影依舊有許多執行瑕疵。
 
不過,至少在題材上選擇從文化差異切入,配上大馬獨有的多元社會背景,及多位童星的不怯場演出,電影還算脫俗清新,至少能把一個南轅北轍價值觀的祖孫情說得完整。
 
這對《我來自紐約》來說,其實已經完成了使命;就算要拍續集,最大的骨架應該仍是文化差異——例如狄龍去紐約生活,在那裡感受到另一種文化衝擊——而不是延續主角的生活互動情節。否則這不僅典當了電影原本已打下的好看元素,甚至還辜負電影名稱的用意,變成了一種純屬商業設計的不真誠(而 “ 真誠 ”正好又是第一集裡最重要觸動觀眾的元素啊)。
 
所以續集主要講述祖孫生活在一起,進而以老人失智為主題。這樣的鋪陳與其說是大膽,倒不如說是 “ 脫序 ” 。導演或許以為這樣是換湯不換藥——反正老人失智也挺感人的——認為這樣就能延續感動元素。
 
但如版主所說,這部片之前最大的成功,與其說是祖孫情,倒不如說是 “ 有文化差異的祖孫情 ” 。文化差異始終是催化祖孫互動的最大關鍵,讓這元素無用武之地,其實無形中大大增加了觀影的風險。
 
那以老人失智為主題絕對失敗?那又未必。這個題材依舊有許多角度可深掘,拍得好看的話恐怕還是可成就另一部《桃姐》。
 
重點是,這幾年談老人失智的題材都流於一致,不是主打老人家患病後的可憐遭遇,就是家人知情後無微不至的照顧(去年大馬就有部《大手牽小手》可參考)。刻畫都太表面,情節也意料之中,所以這類題材很危險——贏在都有共鳴感,輸也歸咎在共鳴感已重複。
NYA_9407
 
《我2》最大問題在劇本。失智刻畫得太草率,劇情走向也太合情合理。而導演想要刻意調味的元素又不太合理,例如拉外勞打麻將的戲寫得好荒唐,而譚俊彥飾演的孩子父親角色也美化得太刻意,這些都一直挑戰觀眾的投入感。
 
同時,對白寫得不接地氣,有時甚至出現了許多太過文藝腔的台詞,就算設定是合家歡電影,難免也讓人覺得過度 “ 政治正確 ” ,無形中也讓第一集的人物性格模糊起來,多了咬文嚼字的賣弄,少了之前的立體鮮明。
 
但更大的敗筆來自剪接。坦白說,這部電影就算以1.25倍速快轉,依舊有讓人想 “ 大刀闊斧 ” 缩剪的衝動。若電影故事沒有驚喜,剪接應該要負責加快節奏;但剪接師沒有跳出來站在第三者立場,用觀眾角度來感受劇情速度,反而附屬於導演角度下,成了直接搬用劇本的剪接機器。
 
結果,電影變成有種固打制: “ 每3分鐘要有感動點 ”。鋪陳很多,急於轉折,加上不斷希望用配樂來加強柔和度,最終讓這部片最基本的起承轉合都模糊起來,導致電影趨於濫情又沉悶。
NYA_9040
 
或許是導演希望加大感動力度,讓演員也深受其害,每個人都演得用力,無論是狄龍、童星陳沁霖與陳智深等,都少了上一集的輕鬆自然,反而有種一直想設計觀眾掉淚的做作心機。反而是取代宣萱的吳天瑜演得自然,雖然在角色辨識度上吃虧,但進入中段後她像是個柔和劑,撫平了許多電影的刻意味道。
 
還是一樣,創意、誠意與敏感度,是大馬電影人目前最要克服的一座山。尤其目前資訊科技發達,太多媒介可觀賞不同國家電影,大馬中文電影再也不是跟本地片賽跑。所以別再把觀眾當成慈善家——除非你真的有把握在其他國家上映也不心虛吧!
 
 
 
 
 
張貼在 影評 | 標記 , , , , , , , , , , | 發表留言

《女友》雜誌旅遊專欄:恨搭機(下)

2015-06-06 06.41.35

我當然不是一開始就恨搭機。

只是命運真的很無常。活得越久,經歷越多,愛恨常常就會不自覺錯位。

原本喜歡的事物體驗多次後,某天可能會突然無感;而討厭的東西也可能因某些小意外,莫名地鍾愛起來。

所以,很多事情真的別立即蓋棺定論,否則自打嘴巴的事就會宿命式輪迴上演。

話說,剛開始搭飛機的經驗自然是快樂又美好。還記得前兩次搭飛機高中時期那時搭飛機似乎是青春期最亮眼的勳章,心裡有種莫名優越感,甚至自我感覺良好得連下機走路時都覺得不斷有風在吹

第一次是代表學校飛到其他州參加洲際馬來論壇比賽當時搭乘的是舊式小型渦輪螺旋槳飛機30多個座位,從檳城飛往吉蘭丹,不到1小時飛行里程,興奮卻彷彿蔓延成整個世紀。小機型關係,飛機飛得不算高,往窗外看,一直可俯瞰漂亮的中央山脈,比起後來乘坐大型飛機只能看到泛白平流層的單調,視野精彩多了。

那時,我才真正見識到大馬原始森林的浩瀚壯麗感受著地裡課本上難以言喻的春和景明。雖然最終比賽輸了,慶幸得到了更長遠美好的人生視野。

沒想到相隔幾個月,又有機會搭飛機。那次代表學校到中國無錫與蘇州參加聯合國舉辦的夏令營。

雖然已有經驗,但第二次依舊非常興奮,因為那是人生首次乘坐大型飛機波音737系列,能真正享受到全套的機上服務——除了完整飛機餐、聽音樂的耳機、小枕頭與被單,還可無限次任點飲料。

當時飛行旅程長達六七個小時,我們與他校學生在機上預習夏令營的氣氛。大家除了圍在一起玩牌與殺手遊戲外,還不斷與空姐合照。現在回想,雖然會對這種土豪行為丟臉,但若當初不經歷這些瘋狂白目,對青春期的缺憾恐怕又添多一筆。

但那之後,對搭機的好感急轉直下,尤其在台灣留學的那段時期最嚴重,每年來回乘搭飛機莫名變成一種心理負擔。

那是個廉價航空還未出世的年代當時搭乘都是全服務航空,理應飛機招待素質不差。不過,無論是華航、國泰、馬航或長榮,當時總覺得每家航空的飛機餐怪異的味道。

旁人說可能是高空氣壓導致的心理因素作怪,但我莫名對那微波爐叮出來的鋁箔紙味高度敏感總覺得吞下的食物像是塑膠製品,難以下嚥。

最終,我總是只吃麵包與水果等清淡食物,主食統統留給坐在身邊的朋友。直到前幾年,或許這輩子“討厭飛機餐“的額度滿了,也可能是年紀大了味蕾退化,吃起飛機餐再也聞不到那討厭的鋁箔紙味,反而可慢慢感受那餐點的味道——呼,總算可以較理直氣壯地把餐盤交還給空姐了!

但我與飛機的孽緣還未結清,每次幾乎都有不同狀況。就拿今年初飛往日本好了,當時身體抱恙出發,晚上前往機場時航班卻展延,直到半夜才能正式搭機。

鼻水當時不停狂流,7個小時飛行時間簡直非常難熬。最糟糕的是,要開始降陸的前半小時,因為高度引發的氣壓轉變,鼻腔因無法調整體內外氣壓,我漸漸感受到有股莫名高壓,從鼻子延伸至眼球,然後再擴散到太陽穴。

當下,有種眼窩到腦漿都要快爆炸的痛苦,我真以為那次死定了!

匆忙間我倒了風油亂搽,只求刺辣能壓得過氣壓的劇痛。當時也已分不清何者更難受,我只能本能地摀住眼睛,還有嘴裡不斷念念有詞的祈禱。

安全下機後趕緊去廁所,一擤鼻涕,洗手盆滿是鮮血。之後,鼻血鬧了五天才罷休,醫生好友說這已是萬幸,因為嚴重的話可能會失明。

你說,我能有不恨搭機的理由嗎?

張貼在 旅遊手記 | 標記 , , , , , | 發表留言

《王子眼疾》影評:《空手道》

maxresdefault

有點意外,杜汶澤自導自演自編(還身兼監製與武術指導)的《空手道》竟是部超認真的文藝片。

杜汶澤的熒幕形象一直以搞笑胡鬧為主,就算曾拍過《伊莎貝拉》等文藝片,但依舊脫離不了骨子裡的不正經感,加上私底下常鬧出口舌風波,而上一部首次導演的作品《開飯啦》也是通俗喜劇,因此看完《空手道》後,心中竟對杜汶澤有點刮目相看。

坦白說,電影並非拍得非常好。首先劇本寫得不太紮實,前半段兩位主角的各自背景描繪得生動,自嘲得剛好,但到了中後段有點倉促,結局草率處理成一種意識流,就算裡頭有些社會時局隱喻,但透過空手道來投射,還是有點不太精準。

電影節奏也時好時壞。有時就算毫無對白,透過漂亮的構圖與空鏡就有欲語還休的故事感;但是有時又顯得叨絮,尤其鄧麗欣的愛情戲太過拖拉,減緩了電影前半段的戲味鋪陳。

同時,後半段鄧麗欣重振旗鼓後的生活鋪陳太薄弱,杜汶澤的戲份突然稀釋太多,讓裡頭的豁達訊息霎時變得短淺,浪費了太多技術漂亮的設計。

9cf8ee8d32bd0269da24bfc6287cf55d

不過扣除這些,電影還是有很多好看之處。其中,鏡頭與音樂以日本電影為參考,尤其鏡頭部分,燈光與濾鏡的處理都是複製日本純愛電影的技術模板,配上裡頭對話不多的場面,有種莫名禪意。

導演刻意用了許多對比來暗喻際遇。一開始歐錦棠從暗黑擂台回到了武館,鏡頭一路沿著街道、上樓梯轉角,走進日式武館,這時意境無不充滿失意茫然。

之後,鄧麗欣重新發奮圖強練回空手道,鏡頭再一次重複這套路線。沿著街道、上樓梯轉角,走進日式武館,然後她身邊坐著歐錦棠。

另外,鄧麗欣因與爸爸關係鬧僵,徒留爸爸一個人在家吃火鍋時,鏡頭慢慢拉遠,空間有種父女關係疏離的寂寥。而之後鄧麗欣決心重整武館,最後坐在爸爸當年的位子吃著火鍋時,鏡頭依舊慢慢拉遠。此時武館仍空蕩盪,但已有著豁達釋懷的飽滿。

導演想透過這些對比鏡頭來描繪宿命,企圖心其實值得讚許。不過在劇本命題核心方面依舊寫得不夠強,讓這些設計變成太隱晦,若非對鏡頭敏感者很難察覺這份細心,有點可惜。

配樂也延用許多日本電影常用的樂器,大部分都與畫面搭配融洽,無論是戰鼓或日式民謠,都催化了一些劇情張力。惟我更偏好稍微抽走部分音樂,這樣可讓這部尋找自我的電影多了沉澱空間。

杜汶澤將一個失落中年男子演得踏實,但裡頭最亮眼的還是鄧麗欣,她將一個注重愛情輕視親情的現代廢青演得很好,加上角色刻畫具體,算是她出道以來的代表作,至少擺脫了她拍葉念琛愛情小品的刻板形象。

cb3ba61dc7d7a99671d03d906995c730

但選角最對的還是倉田保昭。這個80年代港片常出現的反派,算是找到了他最適合的角色。不需多話,一件道服,正好散發他私底下的生活氣質。戲與人生角色的完美結合,就算戲份不多,至少也讓影迷有了浪漫投射話題。

現代香港電影業仍處於低潮期,雖然《空手道》談不上石破天驚,但至少拍得真摯有誠意,技術處理成熟,不煽情也不悲情,讓人對杜汶澤的下一部作品有期待。

張貼在 影評 | 標記 , , , , , , , | 發表留言

《王子眼疾》影評:《mother!》

MV5BMzc5ODExODE0MV5BMl5BanBnXkFtZTgwNDkzNDUxMzI@._V1_SY1000_CR0,0,674,1000_AL_

《Mother!》的最後字幕是最重要的關鍵。

舊式字幕樣板,角色表列出時,所有演員對應的都不是名字。

Jennifer Lawrence是mother;Javier Bardem是Him;Ed Harris是man;Michelle Pfeiffer是woman。

更詭異的是,所有字母都是小寫,甚至連最重要的女主角、片名相關的mother也一樣。

除了Him。

回想劇情,還有片尾的《The End Of The World》——碰,如同電影裡火爐引爆的炸裂,一下子把糾結都炸開,這時,《Mother!》整體意象的創作概念才算清晰。

mother是大地之母,擁有著原生封閉的愛,依偎著另一半畏畏而活;Him則是創造萬物的上帝,大寫字母明示著電影裡頭超然的地位。就算是遭遇洪荒災難,他依舊能絲毫不傷,用毀滅的力量提煉出再生的能量。

繼續獲man與woman無限崇拜擁戴;繼續讓man與woman沉淪湮滅。

都是聖經內的符號對應。此時,落幕延續成另種序幕,就像電影片尾重複片頭的節奏,生生不息。世界並未毀滅,毀滅的只是寄生在大地上的生物。

而《The End Of The World》彷彿唱出世界末日的哀嘆,實際上卻只是mother的悲憐安魂曲,一首一廂情願的心聲,甚至對於Him來說,只是永生裡的一段休歇曲。

如此而已。

MV5BN2U1ZGE0MTItMWU5ZS00NWJhLTliNWEtMjdmYzdlZWExMzczXkEyXkFqcGdeQXVyNzgyNzQzOTM@._V1_

再看回片名《mother!》後面的感嘆號,就算不化成聖經的符號對應,放在尋常愛情關係中,也是一種自古以來難以平衡消耗的嘆息。

所以,在這樣極端表現主義的手法中,好與壞根本已不重要,擠壓到最後的只剩下口味的喜厭。

或者說,與其用好壞來評價,我寧願用討論的角度來看待mother!,畢竟導演Darren Aronofsky 過往的作品也藏有許多超現實訊息,一時間很難清理論斷。

無論是偽聖經故事、環保議題或純粹的男女角力關係,這部結合了舞台劇手法的超現實主義電影,就算看不懂剪接安排,也不得不承認每一段單剪出來都有種好看的詩意。

服食藥物出現的恍惚,懷孕後的症狀,面對丈夫愛世人多過愛自己的惆悵等,導演透過搖擺的鏡頭與與恍惚的音效,試圖傳遞出詩歌獨有的抽象感,也符合聖經裡如詩歌般記載的曖昧不清訊息。

電影前面三分之二都還算正常,唯一詭異的是電影鏡頭。基本上主要鏡頭只有3種——特寫、過肩與主觀鏡頭。尤其特寫鏡頭總是以極奇獨特的角度,捕捉出Jennifer Lawrence那神經兮兮的焦慮情緒。

也因為大量充斥這些鏡頭,間接也限制了觀影視角。觀眾永遠只能跟隨著Jennifer Lawrence去揣測周遭的片面資訊,但永遠無法知道真相。而就是因為這樣,隨著劇情越來越荒誕,觀眾也才能深刻投入劇情,與Jennifer Lawrence面對排山倒海的困惑與不安。

後面三分之一是重點。前半段Jennifer Lawrence用愛與時間用心砌牆,但Javier Bardem只會自私埋頭在創作裡,直到最後,對上帝的讚歎最終演變成一種狂歡後的失控,這場混亂彷彿也預示著人類史的荒謬。

而關鍵點在於Jennifer Lawrence的新生兒。就算對聖經不熟悉,也看得出這場戲對應著耶穌一生尷尬的命運。

新生兒從她身上被帶走,並被激情的人潮互相傳遞讚頌,最終卻在狂熱對抗的勢力中莫名死亡,甚至其身體與血液被人類化成麵包與葡萄酒吃掉。

就算是符號對應,但電影裡赤裸裸的殺嬰鏡頭,恐怕是好萊塢A級片裡至今意識形態最可怕的鏡頭。好不好見仁見智,但這凸顯出導演不斷挑戰創作極限的雄心。

MV5BMjRlZWJkMmEtYWE5Mi00MWUxLWJjNGItN2IwYjU3YzQ5ZjQ0XkEyXkFqcGdeQXVyMzI3NjY2ODc@._V1_SX1777_CR0,0,1777,999_AL_

此外,全片都幾乎在一個屋子內進行,房子構圖簡單,屋內呈輻射型的設計,視角理應清楚明朗,但導演卻能透過運鏡與剪輯,製造出各種情緒壓迫與詭異氣氛,這讓我想起了另一部舞台式形式的《Dogville》。就算對劇情評價不高,但無可否認它們都對藝術有著高度追求與突破,這點是我非常欣賞的。

Jennifer Lawrence演得超級精彩。她的表演能量非常豐沛,強力撐起這個複雜多變的神經質角色。這個角色表演難度超高,情緒一旦不連貫,肯定就輕易掉入胡鬧的爛片行列。若不是Jennifer Lawrence如火純青的表演,這部電影更沒有值得討論的空間。

Ed Harris與Michelle Pfeiffer也是火花四射,演配角卻幾乎場場搶戲,舉手投足都有著難以言語的風騷。反倒是得過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的Javier Bardem有點被比下去,他想演得超然疏離,但反而有種格格不入的怪異感。比起正常個性,或許帶神經質的角色才適合他。

還是那句,這部電影肯定是兩極評價,但無論是空洞荒謬或超然神作,無可否認的是它獨特的情緒渲染力。還有,電影裡不斷有人提問的 “ 這是你家? ” ,我想比起直接給答案,或許如何反思問題才是導演想給觀眾最大的啟示。

張貼在 影評 | 標記 , , , , , | 發表留言

《王子眼疾》影評:《分貝人生》

18920453_1862366194003636_4895449453007697614_n

《分貝人生》是院線上映過最好看的馬來西亞中文電影。

敢如此擔保,並非劇本曾獲得2014年金馬創投百萬首獎,遂盲目追捧成金。坦白說,金馬創投只是為故事的可看性掛保證,但好劇本未必能轉化成好電影(歷史上早已有太多名著經典或暢銷小說改編失敗的例子),所以如何精準汲取劇本的平面精髓,然後化成影像的立體特質巧妙揮發——不容易。

可喜的是,陳勝吉從編劇過渡到導演,竟還能沉穩敘事,用溫柔娓娓的手法述說這片土地生活的無奈與痛恨,作為第一部自編自導的長片來說,真的不容易。

首先,劇本寫得紮實有力,帶出大馬貧窮家庭的苦澀與宿命外,最重要是導演並沒有落入馬來西亞電影常有的詬病,即透過大量對白來交代劇情,或透過角色來生硬推演劇情,反而懂得善用構圖、環境音與肢體語言,慢慢堆砌一個跌宕轉折的情節,讓裡頭的角色淪為命運下的棋子,無力地迎接生活的種種打擊。

這種平視觀影角度,讓觀眾更感同身受主角的際遇,而這也成就了好電影需要的另一半條件。

再來就是攝影與音效的給力,尤其攝影處處充滿心思,而一開場就沒再客氣——炎熱太陽下,男主角拿著水桶,沿著蓄水池拾級而上。若是普通攝影師,或許會用亦步亦趨的角度緊身拍攝。但本片攝影選擇定住攝影機,然後慢慢調高視角,暗示著原本是日常生活應有的水源,卻淪落成得仰望才能獲得,再加上四周縱橫交錯的鋼筋水泥柱,彷彿也暗喻著這已成了大馬結構性的問題。

接著,男主角陳澤耀進入蓄水池後,竟發現裡頭的水乾枯。這時,男主角回望入口,整個電影構圖也有變化,應有的水平垂直感變得傾斜,象徵著男主角的人生開始隱隱失衡。

短短的幾分鐘,導演就透過鏡頭不斷傳遞著整部電影的方向,而此片的台灣攝影師陳克勤也能消化劇本內容,不斷設計寓意構圖與運鏡,才讓這部電影有了更隱藏的好看訊息。

到最後,男主角與朋友偷車後,沿著停車場轉圈而上,那環環相繞的意向構圖,也暗示著他永遠都困在這彷彿不斷回到窮苦原點的宿命。

photo_b4c112e2c092417f4588755f336170c1

這是本片重要解鎖。由於不斷努力後,依舊逃離不了低下階層的牢籠,在朋友逃逸後,男主角回望偷來的車子,看著地下食物,終於有了豁出去的決心——反正事情都無法更好了,倒不如把心一橫,拿著美食開著好車,回家載著母親等待領屍吧!

“ 管他什麼法律。反正這法律無法幫妹妹復仇,還害妹妹孤苦留在醫院,殺人犯卻依然逍遙法外——對了,剛才偷車後撞到人,我好像也開始體會到撞人逃逸的心情了。 ”

當最終男主角異常平靜地開著車,看著媽媽心滿意足吃著美食,並告訴她明天會將妹妹的屍體領出來後,原本乾旱的天氣突然下起鏗鏘大雨。

而這命運嘲諷般的情節,正好是電影裡最長的一刀未剪畫面。結局開放式,卻正好有力地為觀眾種下最好的社會反思。

這社會反思議題太多,從非法拆遷、治安不靖、水供失當、醫療與執法系統疏漏到單親家庭等問題,但電影裡頭完全看不到直接抨擊的角度,大部分都只是透過鏡頭與聲音的符號去暗喻,甚至很多時候還巧妙地幫這些問題粉飾,這種手法高明,並間接墊高電影的好看厚度。

同時,導演也擅長運用許多對比手法。例如,飾演母親的張艾嘉上一秒使用縫紉機,下一秒無違和第蔓延成男主角騎摩多的聲音;陳澤耀在路上失意開車,背景卻是 ” 吉隆坡與你同在 “ 等。裡頭有許多對比的隱喻,看懂的話就可知道導演要傳遞的嘲諷訊息。

maxresdefault (1)

陳澤耀扮演一個生活不斷遇到逆境的青年,表現算稱職,雖然幾段情緒轉折戲依舊不太自然,但後半段漸入佳境。最重要是口條自然,而且在與張艾嘉對戲時沒有畏懼,未來表演潛力可期。

老戲骨張艾嘉沒得挑,除了大馬式華語的口條有點彆扭外,很多場戲她舉手投足就有滿滿能量。不過,總覺得若換個大馬演員來飾演會更好,畢竟張艾嘉本身光芒太厚,總會不經意察覺她很努力在 “ 扮演 “ 裡頭角色。

那份 ” 扮演 “ ,對比電影要呈現的真實社會感,疙瘩就莫名來了。這是她本人的原罪,與演技無關。

其餘大馬配角演員都很搶戲,挑對演員可說是這部電影成功的另一半因素。其中葉朝明與劉界輝飾演的損友最搶戲,尤其前者頂著爛臉上陣,舉手投足更多了混混說服力。

但我更喜歡陳沛江。他出場時間很短,演出也內斂,但氣場過人,口條肢體都非常有戲,是最亮眼的客串演員。

整體而言,《分貝人生》用隱晦的手法呈現最真實的大馬生活,要討論的東西還有很多,但礙於篇幅限制,所以只能提出幾個重點。

電影雖然沒有美景與愛國主題,沒有皆大歡喜的團圓結局,但這樣的真誠平實,卻更能走近我們熟悉的生活,帶給我們真正對這個社會關懷與需求的思考。

還是那句,《分貝人生》是至今院線上映過最好看的馬來西亞中文電影。

張貼在 影評 | 標記 , , , , , , , , | 發表留言

《女友》雜誌旅遊專欄:恨搭機(上)

20160827_081359

我不太喜歡搭飛機。

好多人很享受高空翱翔的時刻,總覺得望著窗外蓬鬆綿密的白雲,心情也會跟隨輕飄;但我只感受到渾身不太舒服,總懷疑是不是平時做人太接地氣,才會無法適應天空的氣壓。

或許潛意識的排斥感越來越強烈,強大到連飛機也感受到,它也索性將計就計,幾乎每次都會安排小狀況讓我經歷,害我下機後總有種逃出生天的僥倖感。

印象最深刻是在報館擔任財經記者時,某次為了追踪首相胞弟收購印尼銀行的新聞而必須當天往返雅加達。當時智慧型手機還沒面世,沒即時通訊或FB Live,報館當年也還沒提供手提電腦,主辦方提供的電腦卻沒有中文輸入法,所以新聞都必須依賴最傳統的手寫方式,寫完了再傳真回去。

耗了一整天,體力透支如同去敘利亞打仗。回程時心想終於能好好在機上休息,沒想到上機不久接獲機長通報遇到暴風雨,飛機會不時出現震盪,希望所有旅客能一直系緊安全帶。當下睡意全失,取而代之的是念念有詞的滿嘴神佛,偶爾還想起意外險是否已填了受益人。

過了一小時多,飛機總算平穩,空姐也抓緊良機出餐。怎知當她把柳橙汁遞給我前面座的乘客時,飛機突然出現大震盪,整架機身往下一沉,燈閃爍一下,所有人一同飆高音。

奇妙的是,當下時間彷彿被天神調慢。我看見前座乘客抓住的杯子先往下,杯子裡的柳橙汁卻放空,停在空中半餉,才意識到全身赤裸,並趕緊慌亂地想重回杯子懷抱——啪!柳橙汁太猴急,無法精準遊進杯子口,乘客褲子濕成一片。

一切猶如電影慢動作畫面。空姐望著乘客,乘客望著褲子再抬頭看看四周,所有人突然有默契地狂笑起來。

一切太不真實,我當下也忘了害怕,跟著歡樂起來。事後想想,若那趟旅程是人生的終站,也不失為一個浪漫美麗的告別式。

除了飛機震盪,腹瀉搭飛機也是件痛苦的事。

記得某年出席完學姐於中午舉辦的婚宴後,晚上就搭機飛往迪拜出差。當天我坐在靠窗座,隔壁是一對和藹且身材豐滿的外國老夫婦,打了招呼後,看見外頭天空晴朗,星月明皓,心想這可能是上天對我這趟人生首次奢華之旅的美麗暗示。

怎知天氣易測,肚皮難料。不久後,體內突然有股暴風雨壓力,從肚子中部快速擴散到下部,並隱約結成了小屁。心知不妙,趕緊拿出風砂丸來鎮壓,但直腸依舊抵擋不住猛烈攻勢,開始節節敗退——噗,我已感受到蓄勢待發且轟轟烈烈的入陣曲。

不理老夫婦在睡覺,我自顧說了一聲Sorry,就跳過他們衝往廁所。寧靜的高空夜晚,我怎能打擾大家的睡覺雅興,所以安全坐在馬桶上後,還需要顧及到括約肌的收縮力道。

唉,只差一條毛巾緊咬在嘴巴啊!

宣洩一輪後,原以為就此休戰。回到座位休息時,沒想到幾分鐘後戰情又吃緊,二部曲熊熊在醞釀,這次我連Sorry都來不及說,就直接飛往廁所再度訓練括約肌(差點忘了,還有腹肌)。

結果,當晚肚子如同被炒作的股票,上沖下瀉來回幾趟。為了不打擾老夫婦休息,最後我乾脆默默坐在廁所旁的位子,看著每個人安詳的臉暗自神傷。

出差回來後,學姐見到我時沒關心旅程是否好玩,反而先詢問我當晚是否有腹瀉。真相大白,原來當天幾乎一半的賓客都食物中毒,共同點都是吃到生蠔。

唉,總算為我那受曾折騰的肚子(噢,還有括約肌)沉冤得雪(咦?)。

從此,每逢登機日,我總像衛生官員上身,對食物乾淨度異常講究——是的,尤其是號稱 “ 男人的好幫手 ” 的生蠔,我絕對無法忘記它曾帶來如此難忘的 “ 持久力 ” 。

哼。

張貼在 旅遊手記 | 標記 , , , , | 發表留言